魏晋时期,以《般若经》为中心的印度大乘空宗学说传入中国,它要论证的是物质世界存在的虚幻性。般若是佛教六度之一,指通过智慧达到涅槃的彼岸。这里的智慧具有神秘意义,不是指用来认识客观世界的知识,而是专门用来体会佛教最高精神本体的特殊智慧。佛教中的“般若婆罗密”是一种极高的境界,要领在于抛弃凡间世人的智慧,用般若来了悟现实世界的虚幻、不真实性。《般若经》通篇内容就在于诱导人们认识一个空字,但是,在如何解释空上,僧众中却有很大分歧,另外,受当时玄学的影响,佛教僧侣所宣传的般若空宗学说,基本上是以玄学理论为出发点的,因玄学中存在不同观点,导致般若空宗产生不同流派,因此,在早期般若学中有所谓“六家七宗”之学的争论,各家从不同角度解释般若空观,形成玄学化的佛学。
据南朝宋昙济《六家七宗论》,六家分别是本无、即色、识含、幻化、心无、缘会、七宗加上了“本无异”一派,这些涌现于两晋之际的学派争论的中心问题仍然是魏晋玄学争议的本末、有无的关系问题。六家七宗中影响较大的是本无、即色、心无三派,本无宗认为“无”与“空”为万物的根源,一切诸法,本性空寂。本无异宗的观点带有宇宙生成论倾向,认为有从无生,无为一切之本。即色宗提出现象界是不真实的,现象只是假有,但没有进一步论证这种“假有”也是空的,仍然不是印度的大乘中观派理论,只是玄学理论的一种。心无宗强调内心的修养,其核心观点是:“无心于万物,万物未尝无。”不否认物质世界的存在,但要不于外境起心。按佛教唯心主义观点看来,这是一种邪说,故心无论遭到了江南僧众的批驳。识含宗观点正与心无宗相反,否定物质世界的真实性,肯定精神的真实性,空境不空心,认为三界如同梦幻,都起源于心识。幻化宗主张“世谛之法皆如幻化”,也主心有色无,明确提出神不能空。缘会宗一派讲空,认为缘会是有,缘散即是无。就其以因缘和合理解诸法性空来说是符合般若经本意的,不过其理论只证明了世界“不有”的一面,而未注意“不无”的一面,仍是不完善的。
六家七宗之说立论的关键全都在于解释真俗二谛,基本上均是以真谛为无、为本;以俗谛为有、为末,教人识破俗谛的虚空,息情灭欲。但是,它们都未真正体会般若经中的“中观”思想,实质上仍属于魏晋玄学范畴。后来,姚秦时期,鸠摩罗什来华,在长安译经,系统地译出印度佛学大师龙树、提婆的中观学说,对般若宗旨作了系统介绍,中国僧人这才有所认识,般若学达到了一个高潮。另一方面,般若学的研究通过与玄学的合流,影响逐渐扩大,它以玄学作为桥梁,很快进入了一个独立的发展阶段,如鸠摩罗什及其弟子僧肇等就在关中形成了一个般若学的研究中心。
般若学的传播,至僧肇而集其大成。僧肇以更为彻底的唯心主义观点,对魏晋以来的玄学和般若学的各派理论进行了批判性总结,建立了他自己的般若空宗的哲学体系。他是东晋南北朝时期最著名的佛学理论家,中国化的佛教哲学体系的奠基人。
僧肇集前代般若学之大成而建立的哲学体系,虽然在理论上最后归于宗教神秘主义,但促进了中国哲学理论思维的发展,它在中国学术思想发展史上,功不可没。般若学之后,社会上广泛传播的就是涅槃学了。
